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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我与邮差及其他(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通向龙头的路由宽阔处的三条汇聚到最终的一条,通向龙头的路上还有我的两种高低不平、毫不相及的等待。从今天到明天,我正在等待两种人,一种是调查关于一个政府官员的纪检组工作人员,我还无法得知这与我有什么直接关联,但我预感到的内在联系正搅得我胃痉挛,其实,这种痛苦早就存在了,并一直存在,没人能救得了我。一种是为我送信件和书籍报纸的小邮差,她一开始表现出对我崇敬到说话时不忍抬起头颅,这曾经让我很恼火,但是,她很诚恳地要用她亲手捏的面人换一幅我的胡乱涂鸦。等待是令人焦灼不安的,更是人展开多种想象的时机。我很多次望穿窗外松树与竹林高高的脑袋,试探着穿过龙头的几个错综的花园区,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在向着龙头的路上走来。

在他们还没有到来之前,我想先说说我或者我所能想到的,我需要把空白的等待填满,这个时代没有安排等待的位置。我是一个年轻的独身女人,而且,将会一直把独身带进坟墓。现在回溯过去,这样想法的诞生,一个最大的嫌疑是我在小时候大概十二三岁,跟我姐姐去县城的姨妈家,经过一个破旧的书摊,我将一生记住并受其影响的两个老头儿。一个是卖书的老头儿,他就像一个经历风雨的铜塑一样被塑在墙角,瑟瑟的北风都吹不透他油亮乌黑的破毡棉袄和那张脸,街道上的行人几乎绝迹,可他还在守着他那个破书摊儿。说实话,今天我终于明白,我和他有多么的相似,生活一路走来,用那个老头守着他的破书摊就可以解释清楚,就算是没有一个观众,书摊总是要摆的。现在的我,除了坚持继续为成功者写些光鲜的撰文,获得生活的支持,再者,就是零星写些散文、小说之类我心爱的东西,在几个刊物上发表,不管有没有读者。

最近验证我和卖书老头之间这一相似性的是我与失散二十年的初中同学见面,分别时,她仰起脸,认真地抛给我,“要不是因为认识你,我怎么可能看什么书呢?”说话的时候,她用红色指甲夹住一张高铁票,用手机留了个告别的影儿,后来,竟然在同学们的微信群里疯狂转载。当时,熙熙攘攘的无锡高铁站就在这一刻突然变成无限庞大的深渊,行走在深渊里的人们,似乎都抛给我同样的这句话,在这种情境里,我突然被曾经的我彻底颠覆,在深渊里,我缩成了一个微弱的点,在人群的喧哗里,我对我的同学张了张嘴:“别这样说,我心里很难过。”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声音一直残留在了我的喉咙里,停滞在我的胸口,就像前不久数次立在家门口的小邮差。

另一个老头儿是被印在一本残破不堪的书皮上,满脸沾满了灰尘,可我被他吸引了,也许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和我们长得这样不同的外国人,也许是那本书的名字,我现在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当时,我吭吭吃吃地站在那里不肯走,被我姐姐拽了几次,又蹭回去,那个卖书老头把眼皮张开,就把那个外国老头递给了我,“喜欢就拿去,算是开张了。”

我不知道那对于我是不是一个好的开端,全书我几乎没有看懂,只是永远记住了他把我即将绽开的人生比喻成一条铺满炙热火炭的“环形轨道”,我知道我的将来要每天双脚踩在这炙热的火炭上,最终还得倒毙在炭火中,那我应该怎么办呢,他又告诉我,让你的内心对一切事物保持最大的冷漠,不再有任何愿望。

所以,我除了不想制造什么愿望之外,就是把自己变得冷漠,独身可以是我最尖锐的佐证。在我们祖辈那里,也就是鲁西平原的一个小山村,独身是痴傻人才被迫做的事情,这不是正常人的范畴。所以,我离那里远远的,离我的亲人远远的,希望有一天物理距离可以打通心理距离。我二十五岁来到滨海,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做过服装厂的机工,渔网厂的织网工,羊毛衫厂的统计员,办公文员等等,在一次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刻,我有幸经一位朋友介绍,到了一个广告杂志社做采编,那本杂志都是成功人士的集结,而我需要找遍那些成功人士,把他们的成功挖出来。这是我当时觉得人生最幸运的事情,他们的成功让我觉得生活其实挺精彩的。还能无限接近我曾经偷偷梦想过的职业--作家。当然,这是个极不实际的想法,因为这仅仅是关乎文字,最重要的是我在每一个成功者身上看到了一些虚幻的东西,我需要努力把这些虚幻的东西放在放大镜下,哪怕他会失真。我自己也逐渐陷入了大片大片虚幻带来的迷茫。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两种等待都没有结果,我开始等待明天。花园与花园连接得更紧密了,在暗下去的夜色里模糊了房子与花园、道路的主次关系,这里的楼层大都是三层,顺序排列在丛林中成为了点缀,丛林在风中摇曳,竹子、青松、紫藤条、冬青都混在了一起。这里简直就是个寂静美丽的天堂,这也是我选择在这里租住的原因。我突然惊醒,难道我与那个政府官员的联系是我住在这个叫龙头的地方吗?这里被滨海的人称为龙头,曾经是政府官员集中居住的地方,而今,已经住满了各处来路不同的租住者。同时,也是滨海风水最好的地方,地势最高,背山面水,我想,人们大都也是循着这些虚幻而来的吧。

屋子里都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我又等了一整天,我试图猜测了多种可能性,我顺便把写过的那些成功人士重新回想了一个遍,我还把先前那些被刊出或者出版的文章都翻了一个遍,我的心更虚了,这些曼妙铿锵的文字背后,有多少是真实的呢?这些经历真真的是令我的双脚踩在火炭上,而且署名大多不是我的,这也是我另一种最大的悲哀,而在今天看来,似乎是福祉。迷茫没有得到解决,黑暗中,越陷越深,蔓延出一片又一片的问题,我究竟跟那个政府官员有什么关联?他们又是怎样找到我的?他们将要问我些什么呢?小邮差为什么没有来呢?

2

早上,我这里一种白头顶灰身子的小鸟的欢叫声刚过,驻滨海纪检组的工作人员就打来了电话,我们约在东山宾馆的202房间见面。

这是我第一次正视我所书写的主人公的真实。人面对真实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宾馆的包间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他们为我泡了杯茶,简单介绍后,我只记住了三个姓,刘,王,张。我在其中一个胖胖的工作人员把一篇题为“为人民服务的真谛”的文章放到我面前,看到我的署名时,我突然有点慌,我在局促中先喝点茶,然后对他们说:“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篇名为《为人民服务的真谛》发了有十年了,我把留样取了来,“这是我写的,是事实。”那时,我在那个广告杂志社已经呆了三年多,结识了诸多的成功者,这位政府官员就是在我的业绩达到全公司的金牌采编时,公司老总专门介绍给我的一个神秘客户。

那篇文章写了这位主人公在镇上当镇长时,大胆进行新村规划,以一个典范村为例子写的。题目是我取的,从中抽出来一个关于党政干部的基本职责---为人民服务。

在全国各地陆续出现政府拆迁与百姓的尖锐矛盾之时,**镇长吸取过往经验,新开思路,俯首甘为孺子牛,亲自行遍镇子上十八个村落,村村摸排,与每一个村子的村干部就本村难处、困处进行分析,村村新办法。**村是十八个村中的特困村,**镇长户户走访,踏破数双劳动鞋,脚底磨出血泡,磨成茧......人间自有真情在,为人民服务不是口号,为人民服务的真谛是“为人民”......

屋子里寂静无声,我一目十行,再一次确认这篇洋洋洒洒的纪实文章,它们对我陌生,我也对它们不认不识的,我的心底甚至浮起一股厌恶,“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我已经忘却这些从我的笔尖流出的字是怎么被印到各大报纸、刊物上的,成功者太多,写的太多,辞藻也太丰富,总之,我的名字署在上面,真名,估计这是我唯一一次署真名。我已记不起为何这篇用了真名,这篇文章对于我和那位曾经的镇长如今的县长有何重大的意义。

“看出来了?确定是你写的?你这篇文章写的恰是时候。”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工作人员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正在努力想它的意义,离开那个公司已经有不少年数了,我已经不用依靠那家公司而生存了,我所写的成功者们都是我自己的客户,我们之间是用文字的信誉建立的牢固关系,我也不仅仅写一些小企业的成功者了,我现在都写些大成功者,比如省级企业老总,央视企业老总,省级政府领导,国家、国际级明星大腕,甚至国家级领导,当然,这些都藏在我的心里。

“这文章确实是我写的,我肯定。”我端起水杯唏嘘了一口,“这茶是宾馆里的吧,没味儿。”**镇长,不,对了,是县长的轮廓在我的脑海里长了出来,和一些关于他被抓的小道消息重合在一起,“他贪污一个亿呀!”三个工作人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从来没想到,我这样的鼠辈,一篇文章对一个人、一个村、一个城、一个社会、一个国家影响这么大。”显然,我已经全情投入到那篇过去的文章中,和对那个镇长的回忆里,我自言自语:“也许那只苍蝇也是在茂密的丛林中迷失了方向!”

胖胖的工作人员帮我的水杯添了水,“现在,我们正进一步地了解。其实很简单,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行了。”高高瘦瘦的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你确定文章所写的是你亲眼所见,属实。”关于“真实”这个东西,我是最惧怕又无可奈何的,真实和假象之间是最危险的地带。我听到一种笔和纸抗争的刷刷刷的声音,我活在这种矛盾的声音里已经几十年了。我这才看到另一个人从进门一句话也没说过,只是低着头唰唰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这一形象让我似乎看到我的过去。

“真实?时间太久了,真不真实我也拿不准。我记得关于刚才那段写镇长走遍村村的故事,是他的秘书陈述给我的,好像,当时,还有一些其他关于特困村的新闻消息和资料。我和镇长见过一次面,有三到五分钟。可能,他总是在村子里跑吧。”

“但是,文章确是我写的,这我敢肯定。”

后来,我想起来了,“因为那篇文章,**镇长终于提了县,我也做了公司的副经理。大概就是这样。”我感觉到浑身被三双眼睛望着,望成一个牢固的三角形。

似乎为了缓和我的紧张,高高瘦瘦的工作人员把视线转向了屋子的四壁,宾馆的东西墙壁上分别挂着两幅三尺对开的水墨小画,一副油画,都是宁静的乡野图。那个高瘦的人问:“听说你也喜欢画画?”“我那是瞎玩。”他笑了笑,“那他办公室抽屉里的一张画也是你画的?”我没有瞬间明了他说的“他”指谁,又突然间明白了。“是我画的。”

“他的情人有那么几个有才的。”不知道这句话从胖胖的还是高瘦的嘴里说出来的,小邮差的电话铃在此时响起,她告诉我她上午把件送完,下午到我家里。我挂断电话回了一句:“那是他情人的事情了,我已经说完了,都是实话。”临走时,高瘦的人起身和我握手,“谢谢合作,有什么相关的资料请及时联系。”记录员终于说了一句话,“请您在记录表这里签个字,证明所说属实。”

这么长的等待,用了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离开宾馆后,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去哪,就像做了一个梦,你知道,梦和现实有太大的出入。我就在街上随意地溜达,滨海的变化真大,我并不认得了,满街的人都是幸福的笑脸,那是真的笑容吗?我突然又重新发现了“真实”这个词的作用,写了这么多年,写了那么多人,内心里的堕落感又复活了。堕落是什么?就是我每一次写这些成功者,几乎在累加罪责。我的另一个声音坚硬无比,“科技局局长等着一个棘手的稿子呢?”我紧蹙了眉,我矛盾停留的片刻,另一个声音早已做了防备,“理由,为科技事业树碑立传。”我急匆匆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人就是这样,理由是人自己找出来的。

3

门铃响了,小邮差一进门就慌慌张张问我最后确定的新一年订阅报刊名单,她需要及时反馈给单位,我正在写那篇关于科技局局长的文章,“慌张什么呢?”

“打扰你写作了?”

“我不是在写作?”当然,小邮差明白我所说的写作是指什么,不是写作又在写的是什么东西。

“你前几天说的那个关于一个医疗器械厂的工人的小说写完了?”

我摇着脑袋从书房里走出来,带着眼镜,猫着腰,“我是不是像个老太太了?”

为了我最终定下的这一份《文艺报》,小邮差连续跑了四次,第一次带了新一年的滨海报刊简明目录,我说范围太小了,我不需要;没过几日,又带来了一沓报刊简明目录,是山东省邮政局编发的,内容全得很,各个省市的报纸都在其列,现在我还记得起小邮差来时的情景呢,我正在写我的小说,所以,连头都没抬,小邮差没有进门,就放在了门口。第三次再次带来了中国邮政报刊订阅目录,是一本厚厚的书,刊物、报纸全部收齐。我在第四次她来送报纸的当口,才在云海一般的书目中找到了这份《文艺报》。

“很抱歉,就定了一份。”

“没事。”小邮差顶着两个红脸蛋儿进来的,在她的客户定书单上飞舞着打对钩,又让我签了字。“我还是很抱歉,没能多定些刊物。外面冷得厉害。”我盯着她的红脸蛋儿在屋子里逐渐湮红了整张脸,又到了脖子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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