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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新地主(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叫陈集一,就是吴村的那个地主。我没有别的本事儿,就是会搞一点食品批发生意。这就够了。我在镇上租了一间店面,将一些冒牌货批发给一些经销店店主,反正横竖吃不死人。再说,那些搭乘拖拉机来镇上进货的经销店店主也乐意批发这些假货,因为它们便宜,他们挣得更多。这样,我的腰包就鼓起来了。

任何事情看上去复杂,但一说出口就会变得简单。

我在镇上挣了大约二十万块钱左右,浑身上下就痒痒了。我跟别人不同,他们挣钱的目的是为了在镇上或者城里买一套房子,弄一个户口,做所谓的城里人。而我想的却是回家购置地产,做一个地主。我把批发店交给一个让我信赖的伙计打理,然后扛着十多万块钱回到了吴村。

我把我的想法首先跟我的姘妇冬英说了,冬英瞪圆了眼睛,就像听说我要跟人打架一样:“什么,要做一个地主?你是说要回家种地吗?”

“不是种地,是要做一个地主……就像咱村的陈小斤那样的地主……拥有良田千亩,山林无数,长工若干,妻妾成群,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抽上一通水烟,然后……”

“然后怎么样?”

“然后……”

我在心里想:让这个女人做我的大老婆倒是遂人心意,电视电影里的地主大老婆不都是这样凶悍、毒辣、气魄很大的女人吗?巧的是,冬英也不会生育,也很有精力,大脸庞,大嗓门,大眼睛,大嘴巴,爱两手叉腰……一句话,我跟很多女人睡过觉,让她们脱光衣服站成一排可以像围墙那样绕吴村一圈,但我还是头一回意识到冬英天生就是做地主大老婆的料。

完事后,我小心翼翼地将我的想法跟她说了。她第一遍没有听明白,听到第三遍时惊叫起来:“你的意思是要我嫁给你吗?”该婆娘的概括能力倒是挺强。我说是的,我需要像你这样狠的。她就一个翻身爬到我的身上来,这种女人的身子压上来那滋味就像被人活埋了一样。我听见她对我说:

“我跟了阿法十年,穷得连条内裤都买不起,他常年在外打工,我简直就是守活寡……老天爷,我真后悔当年没有嫁给你,不过,我现在终于要属于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只要每年给我买上十套衣服,三双皮鞋,每个月给我捎回十斤瓜子,二十斤核桃……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在泰山压顶的情况下粗粗算了一下,她提出来的条件并不高,我多卖几条假烟就赚回来了。只是一想到她是被人吃剩下的烂果子,心里就不是个滋味。我说:

“冬妹,你能离开阿法我很高兴……以后,外面的事我管,家里的事你管,等我把陈小斤的房子、田地全收回来,我就是吴村的地主,你就是地主婆了……你不要不明白,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我现在要问你,你会打人吗?你真的很会打人吗?”

头脑简单的婆娘一听到打人,就翻身下马坐起来了,她说:

“打人还不容易吗?我最爱打人了,但是我不会打自己老公的,你放心,除非像阿法那样的人我才会拿起棒槌打他,打得他三天出不了门……你是要我打谁呀,老公,你睡着了吗?……”

我想说:你就拿起你的鞭子来吧,我要让你打我的家奴,打我的小老婆,打我的长工,打我的佃户,打村子里的那些乌龟王八蛋!……但是我实在太困了,刚才实在太疯狂了,我昏头昏脑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跟这个愿意替我卖命的女人详详细细地讲了我的计划。她吃惊了,她没想到她的命这么好:既有新衣服穿,又有零食吃,还可以天天打人。我乘机鼓动她跟我一起去找那些住在陈小斤旧居里的流氓、混蛋、无赖加强盗,她跟我去了。

我让她把所有住在陈小斤旧居的王八蛋召集到了一起,我数了一下,足有十来户,一个个脸色难看,要跟我评理,我他妈的就用我乡干部一样圆滚滚的肚子、开在汤溪镇上的批发店、二十万块钱的存款威胁他们……我跟这些王八羔子吵吵嚷嚷了大半天,最后终于谈到了钱。这些混蛋竟然狮子大开口,向我要几万几万的钱,否则就要把房子一把火烧掉。我火得要命,因为我给他们钱是因为我挣到了钱我不把它花掉浑身难受而不是向他们认输他们就可以向我要几万几万的钱。这时幸亏冬英劝住了我,否则我可真不客气了……

娘儿们巧舌如簧,一会儿把陈小斤的旧居说得一文不值,一会儿又劝大家一起批地基,一会儿又怂恿我把现金拿来铺陈在桌上,反正不到一个钟头,就有九户人家共四座青砖瓦房低价卖给了我。再加上冬英住着的这一座,我已经成为吴村拥有房屋面积最多的人了。

接下来,事情进展得比我预想得还要顺利。

我用两条假烟两瓶假酒贿赂了村长,让他出面找来了吴村六个生产队的队长。我们在村长家说了不到半个钟头的话,大家就同意把村里的稻田全部“归还”给我了。当然,除个别“死脑筋”的人家还得跟他们单独商量。毕竟,太阳底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国家的,国家按人口将稻田承包给个人三十年不变,有些人不出门打工死守国家承包给他的几亩稻田谁也拿他没办法。好在这样的人家已经少之又少。

至于覆盖在吴村范围内的原本属于陈小斤的郁郁葱葱的山林是这样的:

“你想转包山林我们可做不了主,它不像稻田,稻田没人种,抛荒了,你种他们的田他们是高兴的,可山上有树,有毛竹,有茶叶,有油桐,反正是很麻烦的……”

我心想,你们不让我转包山林我不包就是了,但我在他们的山林里竖上一些刻着我名字的界碑,在每棵树(包括毛竹)上写上我的名字,让我的长工义务为他们看护山林,制造一种吴村的崇山峻岭归属大地主陈集一的氛围总可以吧?我随手掏出身上的手机,跟几个在外打工的村民谈了我的想法,他们爽快地答应了。只是答应完了之后仍然弄不懂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在怀疑我的智商,我就说:

“你们放心吧,我陈集一卖了这么多年假货从不将假货卖给咱村人,我雇人为咱村看护山林、修剪树枝、铺整山路,完完全全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像一个地主……不,不,这是很严肃的事,可不是为了闹着完,因为做地主是我从小就有的理想,尽管陈小斤已经死了,但是他在我眼中仍然活着……”

我还真成了一个地主。

我不成为一个地主都不行了。村里人都盯住了我,看我耍什么把戏。再说,我不做地主又做什么呀。

我请来了木匠、泥水匠、油漆匠,请他们拆掉了陈小斤旧居里的板壁,打通了乱七八糟的隔墙,修缮了漏雨的屋檐,新做了五张龙凤大床,并将房子的里里外外粉饰了一番……哎呀,还真像电影电视里的深宅大院了。

我别着双手,挺着腰杆,从这间房走到那间房,走来走去,寻找做地主的感觉。说实话,这种感觉可不好找。我这人命贱,让我蹲到监狱里去寻找做囚犯的感觉我百分之百能找到,可是地主——我想一想就害怕了,这么多房子我怎么住呀,一到晚上阴森森的,害得我不得不跟冬英没完没了地做爱来战胜黑夜。

第二天,我拟了一张招聘启事,贴在代销店的墙上。

招聘启事

本地主因生产需要,现招聘以下人员:

1,长工5名,年龄15-55岁,男性,诚实忠厚,任劳任怨,懂庄稼活,年薪4000元;

2,管家1名,要求懂会计,男性,善应酬,脑袋好使,性格好,党员优先,年薪4500元;

3,奴婢1名,年龄35岁以下,女性,五官端正,讲究卫生,懂烹饪,善家务活,年薪3800元;

4,小妾若干,年龄13-26岁,要求处女,身材苗条,容貌漂亮,风骚多情最好。薪水优厚(如愿意给我生孩子有奖励);

5,短工,不限,按天计酬,要求会干活,随叫随到。

有意者请带上身份证、学历证书、一寸免冠照片,到“陈家大宅”(原陈小斤旧居)报名。

陈集一

2006-6-5

“招聘启事”刚一贴出,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就把“陈家大宅”挤满了。

我坐在八仙桌后面的太师椅上,清完嗓子,开始发表宏论:

“各位乡党,今日系本地主上任之日,谢谢诸位前来捧场,更欢迎大家踊跃报名。本地主贤明通达,算不上吴村大财东,但绝不吝皮,付得起佣金。招聘开始前,我许下诺言:对长工,本地主不抠小节,活儿由你干,饭由你吃;对管家,买菜割肉随你便,我没空盯这小钱;对奴婢,绝不性骚扰;对小妾,将像对待自己的屌一样呵护……”

屋子里响起了阵阵哄笑,我忍不住也笑了,说:

“他妈的,一个伟大的新时代就要在陈家大宅里诞生了,今天是一个多么庄严的日子啊!你们当中有没有来报名的?有的话快坐到对面的凳子上,我要考一考你。”

话音刚落,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坐到了那张条凳上。他是村里的酒鬼陆清,这个酒鬼没有八十岁,也该七十八了,说他要应聘长工,并问我当长工是不是天天有酒喝。我叫他滚。他就说:

“没有酒喝我可不能给你白干,剥削阶级的这一套我可清楚了,深更半夜学鸡叫,那是周扒皮……陈小斤对我们可不差……”

说着,陆清哭哭啼啼坐在地上,不走,硬说他还能干活,还说他的大儿子在打越南的时候死了,剩下一个到城里打工从脚手架上摔死了,他要挣钱供孙女上学……闹到最后我只好叫来冬英将他轰走。

这时,又从人群中出来一个叫“土友”的人,我一看见他那头重脚轻、有气无力的屌样头就大了:

“你们他妈的以为这是到福利院报名吗?去把你们年轻貌美的女儿叫来!……”

这时外面吵起来了,我探头一看,差一掉晕倒,我听见:

“反了你们,革命烈士打下的江山……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你们这些软骨头……搞封建社会复辟,还要先过我这一关!”

来的正是我的父亲,一个扛过枪、打过战、斗过地主的前大队干部。我一直担心他会来捣乱,他果真来了。我紧张地迎出去,试探说:

“爸,你也来了,你是老党员,又做过大队会计,我看……管家这个差事挺适合你……”

父亲却不说话,从怀里掏出揉成一团的招聘启事,扔在桌上,然后盯住我,盯得我直想跪下去求他。可是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地主——怎么能——下跪?我只好硬着头皮对挤在门外的人群说:

“还有没有谁来报名的,先报名后面试……我爸是代表党和人民来督促本地主的招聘工作的……”

父亲的对头,一个以前被父亲批斗过的“投机倒把分子”从容地走进来,并在父亲身边坐下,他说他要应聘管家。我的父亲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气得发抖:

“你,你你……反了,你这个变节分子,当初没把你斗死你的剥削阶级本性难改!你的阶级立场站到哪儿去了?”

那个人说:“我是来给你儿子做雇工的,我算什么剥削阶级?!”

父亲抡了一下手臂,极端愤慨地吼道:“你们这些反革命,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人民的敌人!我要到乡政府去告你们!”

然后父亲掉过脚跟走开了,走到门口又用颤抖的手指指准了我:

“孽、孽种,你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可你的血管里流的竟然是恶霸地主陈小斤的毒血……我造了什么孽,让你用这样的手段惩罚我?你就用你那两个臭钱作吧!看你能作多久!”

一个上午就这样浪费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父亲虽然没有来捣乱(听说是病了),看热闹的人也依旧多,但是报名的人明显少了。我不知道是村里人认为做长工丢脸,还是因为父亲虽已卸任但余威还在,或者嫌工资低,反正几天下来我只招到这么几个人:六福、小歪头、土友、肃清、解放、金娣,以及短工若干。反正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一点倒是被村里人说对了,说我这个地主像个丐帮帮主。

随他们说去吧!

我继续寻找做地主的感觉,简直就是废寝忘食处心积虑,结果还真被我找到了。那是我躺在摇椅里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见到了死去的陈小斤,我欣喜若狂,根据梦中的情境制定了以下规矩:

1,所有雇工见我要鞠躬喊老爷;

2,雇工要穿民国时期粗布衫,只有主人有权穿绸衣;

3,雇工不得上桌吃饭,小妾、管家上桌需准许;

4,出入家里的人民币必须兑换成硬币(像铜钱和银圆);

5,每天用摇椅抬我去田间巡游一次,巡游时路遇村民不让道;

6,……

想一想,那是多么惬意的日子:

在美丽如画的吴村我拥有大片土地,我睡到九点起床冬英为我穿上黑色绸衣,我走到堂屋,奴婢金娣叫我一声老爷送上装满烟丝的水烟筒,我坐在太师椅里咕咚咕咚吸上两口,管家已经必恭必敬等我吩咐,我吹灭手中的火纸还没开口,他就说:油条、豆浆加毛蛋——这是我最喜欢的早餐——我连着吃掉五只毛蛋打着饱嗝躺到摇椅,我咳嗽一声,长工解放和肃清已经兴高采烈地抬起了我……

田野里,稻秧在拔节,树枝发出了嫩芽,花儿绽放出娇艳的色彩,鸟儿在鸣叫,风儿柔柔地吹着……我戴着一副墨镜,墨镜上有一根银链垂挂到胸口,我在摇椅里跟着银链一起晃荡,不一会就困了。

我说:“我怎么就困了?”

走在前面的肃清答:“老爷,那是因为你昨晚上跟太太做爱了,并且还不止一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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